学校的厕格里,下课十分钟喧嚣的人声,他不敢叫,连喘息也不敢,他们站着,没有任何前戏,干涩而艰难,他忍着疼痛适应他。羞耻的体位,他的手掌按在白瓷的墙壁上虚空地使不上一点力气,前一分钟他的这只手还是捏着一根细细的白粉笔。艰涩的隐痛,隐秘的快感,他捏着他腰的手牢牢地将他控制住,他拼命睁大眼睛,又无助地闭上,他把手指伸进他合不住的嘴里,粘腻的唾液连同挣扎的舌头在他的搅动下惊惶得像止不住的眼泪。手指上微微咸涩的味道,意识恍惚得接近瘫痪,他睁着眼睛看着厕格顶上那一小片雪白的天花板,下一节课,他要怎么去上。从他身上退开的时候,他一眼瞥到了他的两条腿,膝盖贴在一起,瑟瑟地颤抖,穿着银色鞋子的两只脚端端正正地排成了一个内八字。
在门外打火机的声音响到第三次时,仁终于忍耐不住丢开吉他开门出去了,和也抱膝绻坐在地上,看起来愈发地瘦小而无依.他蹲下身拿过他手里的烟,用手指掐灭了。其间触到和也的手指,冰冰凉的。
他一声不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和也抱歉地向他笑了一笑,反握住他的手,扶着他的腰推他进去了。
抬手看了看手表,十一点都过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从家里带过来的小夜灯,他拿掉仁搁在床上的吉他,掀开被子,仁默默地过来在床边坐下,他低下身脱了仁脚上毛茸茸的拖鞋,让他躺下,盖好被子,把灯扭到最暗,回身去漱洗室洗漱。洗了好几遍手,直到中指上的烟味完全没有。
换了干净的睡衣,仁显然是洗过让护士拿出去晒了,衣料里都是香喷喷的阳光味道。开门出去,仁向着他这一面侧身躺着,闭着眼睛,乍一看像睡着了。
他轻笑着走过去,好兴致地凑在他跟前看他不时抖动的长睫毛,到底忍不住,倾身绵绵地细吻,感到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紧张地僵住了。
够手关了灯,钻进他捂得半暖的被窝,用手臂圈住他的脖子将他完全拢进怀里,他顺势也紧紧贴了过来,整个脑袋全都偎在了他胸口,手臂也环上来抱住他的腰。
平时看起来大大胖胖的一个人,每次抱到怀里都像施了魔法一样的变小了,身体的每一处都像是可着自己的心意长的,每一处都是刚刚好的贴着自己的拥抱。
他轻按住他的后脑勺凑下去含住他的嘴唇,反复地吸着舔着咬着,湿湿的舌头与他的抵到一起,他完全放松地张开嘴,把他吸进去,握在手指间他的发丝也变得软了,他被逐渐湿润的唇瓣像一片丢进清水里的绿茶叶,一点点地张开,舒展,吸满饱足的汁液,逐渐释放沁人心脾的香气,含在齿间是一块让人恨不能一口吞下的津甜的绿茶冻。
和也吻了他许久,却许久只是吻而已,他微微睁开眼见到咫尺间和也沉醉地闭着的双眼,心漏跳一拍地失了神,马上就被和也更紧的拥抱更深的亲吻拉了回来。看不见的柔情像疯了一般猛长。
即使只是亲吻,也要抵死地缠绵。
第二天,和也醒得迟了,睁开眼的时候,仁正在翻他的口袋数他烟盒里的烟,面前的小矮桌上,整齐地放着烤得金黄的面包,色彩鲜艳的水果沙律,和一大杯炸好的香蕉汁。真奇怪,好像住院的人是和也一样。仁念念有词地十一,十二,十三地数着,根本没注意到他醒了。
于是和也干脆不叫他,看他要做什么。
这情景也是有些熟悉,和也想起那时候宿醉的第二天早上,一头胀痛的醒来,见到仁站在他昨晚脱下的衣物前,把他的皮带从裤子里抽出来,那天早上的阳光是多少时候也没有遇到的好,又暖,颜色是最正的阳光的金色,仁的脸颊胖鼓鼓的,身上胡乱套着一件巨大的T恤,扬起的手臂和垂着的脸颊在那天的阳光下也被隐去了细微的瑕疵,白嫩得似乎透明。那是和也第一次在仁的教师公寓留宿,他在外面喝醉了给他打了电话,被心焦如焚的他从酒吧一步步背了回来。也是那天早上,仁答应了同他交往。
二十六~仁数完了,站起来走到垃圾箱边,一合手把烟盒里的烟全倒了,然后回到桌子边从另一个盒子里拿了一样数量一个样子的烟重新装进去。和也一下子明白过来为什么他的烟总是那么那么的淡,简直像不含尼古丁一样。
干脆戒了吧,他这么想着,在仁转过身看到他之前及时地闭上了眼睛。
也曾有过激烈的争吵,两个人都是倔强的寸步不让,记不清楚的琐琐碎碎的原因。学生时代为赋新词的强说愁,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被狠狠地挥霍。如今再不能够了。
仁曾经穿过的衣服,连体的豹纹泳衣,粉色的及膝护士裙,袖口有漂亮褶皱的妈妈装,被一件件地收拾起来,搁在箱子里放好。玩乐的时光随着这些被收好的衣服一起尘封了。仁已经二十八岁了,出了一次问题的身体绝对绝对不能再乱来。
以后,即使再怎样周转不过身的难处,也要咬紧牙关努力的去解决。
仁喜欢的,那个强大的,征服了近半个世界的亚历山大大帝,连狮子也能够打败的亚历山大大帝,无坚不摧的亚历山大大帝,却在亲密爱人赫菲斯提翁死后因为染上疟疾,高烧不退,仅仅十一天,就也去世了。
“赫菲斯提翁是他一半的血肉和灵魂,所以他只是把另一半也还给神明了。”仁说着这句话时,语气和神情都是淡淡的,但他还是觉察到了他短暂的软弱。这样的时候男人都是软弱的。
出院以后仁辞了大学的工作,一心一意要去考幼师证。和也没有反对,只是细致地安排好种种事情,好排出完整的假期同仁一起去旅行。
仁把长长了的头发梳到脑后绑成了辫子,瘦下去的下巴尖尖地露了出来。一起去买衣服时,仁越来越喜欢那些款式简单,触感柔软的衣服。
把工作全部安排好的这天,和也回家前事先给仁打了电话,本来打算出去吃饭,不过最后还是决定在家吃。
到家的时候,仁不在客厅,和也一路走进去,见到他在厨房,穿着绵白的紧身上衣,领口开得大大的,露出清晰的锁骨。他正在切洋葱做意大利面,腰肢柔软地晃动着,低声哼着一首英文歌。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房间里弥漫着居常的味道,洋葱的香味是居常,刀切在砧板上嘟嘟的声音是居常,他上衣绵白的颜色也是居常。
他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他切洋葱,问他想去哪边玩,事情他都弄完了。
他懒懒地答了一句随便啊,就不再说话了。
正是傍晚的时候,正对的窗玻璃里一大片橙黄的晚霞云,他懒怠地一动都不想动,只闭上眼睛靠着他。
他知道这次他是真的哭了,伸过去的手却只是紧了紧他的肩膀。
晚餐会是好吃的意大利面,裹着鲜艳的番茄酱,带着香喷喷的洋葱味,甜甜蜜蜜地进到嘴里。
明天开始惬意的长途旅行,每一步都将有粘连的爱意相伴。
亲爱的人,我愿我们是浪尖上的一对白鸟
在玫瑰和百合的芬芳中
见到无数的岛屿和婀娜的海湾
在那里
时光将把我们遗忘
而悲伤从此不再来临